大陸著名水彩畫家黃鐵山的論述文章及作品欣賞
 

       黃鐵山1939年生,湖南省洞口縣人,1959年畢業於湖北藝術學院,現任湖南省美協主席,第一屆中國美術家協會水彩畫藝委會副主任及第二屆中國美術家協會水彩畫藝委會主任、湖南省文聯副主席。

黃鐵山網站 http://huangtieshan.artron.net/main.php?aid=A0006077

湘江漁舟

暮色

【觀點】水彩,我的不解之緣

作者:黃鐵山  發佈時間: 2013-01-11 14:14:19

水彩畫是一個桀驁不馴、難以駕馭的畫種,又是一個魅力無窮、令人神往的畫種。我從15歲起拿起水彩筆作寫生,迄今已近60年,與其結下了不解之緣,水彩畫已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近20年中國水彩畫突飛猛進的發展,令人無比興奮:一個百花齊放的水彩畫新局面已經到來,具有中國特色的水彩藝術體系,必將自立於世界水彩畫壇之林。

我們這一輩水彩畫家是在艱難中歷經坎坷掙紮過來的,走了不少彎路,白費了不少光陰,也積累了些許心得。要畫好水彩畫,必須正確處理其中諸多矛盾的辯證關係。

一是基本功和創作的關係。一切藝術都是以技藝為起點的,水彩畫更是如此,沒有“素描”的造型能力和把握整體的能力,沒有色彩的感悟力和表現能力,水彩畫便無從起步,因為水彩畫特別需要果敢、準確、放眼全域的處理,基本功不過硬而去追求偶然的廉價的成功,只能曇花一現。即使是參考照片,有基本功者,可以能動地利用好照片,若無基本功者則只能被動地臨摹照片了。繪畫基本功的磨煉,是一個畫到老學到老的漫長過程,永無止境,我至今仍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當然,在創作中如總是停留在寫生習作範疇,囿於基本功的教條而自縛手足,也是沒有出路的,掌握好這個分寸實屬不易。

二是把握水彩特性和突破畫種局限的關係。“透明、滋潤、輕快”是水彩畫的固有特色,“水”和“彩”兼有是水彩畫的優勢,舍此便喪失了水彩畫獨立存在的價值。這個優勢是必須充分發揮的,而且要設法在某一點上發展到極致,甚至使別的畫種無以企及;但同時又要不死守水彩畫特性的教條,不但要通曉和掌握水彩畫常規的和非常規的各種技法,而且要努力借鑒其他畫種的各種技法,以最大限度地擴展水彩畫的表現力。不然,都是陳陳相因“標準”水彩畫的老面孔,水彩畫也就喪失了它的生命力。必須突破水彩畫的種種“禁區”,只有另闢蹊徑,才能令人耳目一新。要更努力地把水彩畫從題材到表現效果之種種“不可能”設法變為“可能”,而且要使這種“可能”達到令人嘆服,只有這樣,水彩畫才能堂堂正正地和其他畫種比肩而立。這說來容易,要想在創作實踐中得到一定的體現,實現哪怕是一點點的突破,都不知要付出多少失敗的代價。

三是“中”和“西”的關係,勿庸諱言,水彩畫是舶來畫種,屬於西洋畫體系,它的藝術語言自然應以西畫為體,我認為這是不能動搖的基礎;但“全盤西化”,跟在西方水彩畫的後面走,又必然永遠落後,因此,有志氣的中國水彩畫家,應該共同創立有中國特色的水彩畫體系,逐步以中華文化的精神使傳入中國的水彩畫實現脫胎換骨的再造,中國畫的意境氣韻、骨法用筆、水法墨法,甚至工具材料,都可借鑒吸收,為我所用,從“雜交”中發揚優勢,這應該是中國水彩畫立於世界畫壇的坦途;當然,這也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長期過程,要交合得天衣無縫,相得益彰,又談何容易!我曾作過多種探索,留下過種種不倫不類的尷尬,最後還是回到“以西畫為體,中畫為用”的發展軌道。

四是生活和創作的關係。這是一個老生常談又不得不談的話題,這實質上是藝術規律的體現。我永遠信奉藝術真、善、美的原則,我認為真實生動的生活原形、真誠深刻的感受體驗、真摯質樸的藝術表現,這些永遠是藝術創作成功的必由之路,如若淡漠了藝術和生命的聯繫,藝術必會枯竭,必然失魂。我的創作都來自於有真情實感的生活,儘量真誠地寫實地把情感傳達給觀眾。我絕不搞“無病呻吟”,不去“玩弄水色”,不孤立追求形式,而是以“真”的內核去尋求和欣賞者的共鳴。這觀點也許很不“前衛”,但我只能這樣做。

五是“工”與“寫”的關係。這是個畫法問題,水彩畫處處工細入微,看起來太吃力,若全盤大寫意,又難以留人。我追求“寫”中有“工”,“粗”中有“細”的畫法,一般先用大排筆以濕畫法鋪滿畫面的大塊色,再著重以幹畫法塑造某些有感染力的細部。要設法藏住汗水,又要處處見筆;既要留下作畫過程的“快感”,又要耐人尋味。主觀願望是如此,但操作起來難以掌握火候,往往流為中庸面貌,常添懊惱。

六是藝術共性和個性的關係。水彩畫的審美原則和藝術手法,自有其共同的規律,當今水彩畫水準提高很快,在一般意義上畫得好的畫家實在太多,每個水彩畫家要在這眾多的畫家中“強出頭”,就必須強化屬於自己的藝術個性,要揚長避短。全面“拔尖”是不可能的,每個畫家只要有某一點之長,把它發揮至極則足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是也。一種特別認知的題材、一種有個性的造型圖式、一種有新意的形式感、一種獨創的藝術手法和特技、一種新的工具材料⋯⋯只要有一點得到藝術界認同的獨具個性的創造,在水彩畫壇就必然有你的一席地位,不然則淹沒在眾多的畫家海洋之中了!

七是“畫外功夫”和“畫內功夫”的關係。這是一個藝術修養的問題。水彩畫畫了幾十年,最後還是歸結到畫“修養”,基本掌握水彩技藝的“幾板斧”並不是很難,而要真正提高水彩畫的藝術品味,豐富水彩畫的思想內涵,還得靠修養,這似乎更難。只埋頭作畫,頂多是個熟練的匠人,而成不了畫家。因此,一個好的水彩畫家應該有正確的世界觀,有敏銳的對生活的理解和洞察力,有較高的文化藝術修養,有對其他藝術門類的廣泛興趣⋯⋯這雖然是一個“無底洞”,而且下功夫也未必立竿見影,但要盡力而為,長期堅持,必有效果。有些水彩畫上不了更高的檔次,原因恰恰在此。至於眼下種種“攀附權貴、商業炒作”的畫外功夫,則不應是畫家之所為了,免談。我總認為:真正的畫家還是要有點耐得住寂寞的奮鬥精神,還是要有點自甘清貧的獻身精神,這也許又不合時宜了,但我認為應該如是。

陽光集市

鮮李

農家

江畔

【觀點】關於寫生-黃鐵山

作者:黃鐵山  發佈時間: 2013-01-11 14:10:28

寫生是水彩畫之母,現今可見的最早的正規意義上的水彩畫就是丟勒的寫生;英國的水彩畫也是從寫生的“風土地形畫”發展起來的;每一個畫水彩畫的人幾乎都是從寫生入手的;應該說,是寫生孕育了水彩。水彩也是繪畫中最簡便快捷的寫生工具。

寫生,是鍛煉水彩畫造型和色彩基本功的最好方式,水彩要求的穩、准、狠的手法和敏銳的色彩感覺和捕捉能力,只能從寫生中來;寫生,也是提高水彩畫技巧的捷徑,面對寫生物件的激情和抒寫,技巧也從此油然而生,並逐步駕輕就熟了。寫生更是溝通生活和創作的最好橋樑,寫生過程中的真情實感和積累的種種原始素材,永遠是創作的源泉。

寫生的要訣在於:第一,要持之以恆,方可熟能生巧,日見成效,正如梵古所言:“那種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最穩妥的方法是不知疲倦地臨摹大自然”!第二,對寫生物件,要有一個小學生式的虔誠的學習態度,熱愛對象,尊重物件,虛心地從物件中汲取營養。第三,要掌握正確的方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必須整體地觀察和表現物件,時刻注意其各種要素的比較關係,特別是大塊色的關係;要始終保持鮮明的第一感覺,不陷入局部的死板描摹;要張弛有度,抓住重點,適可而止。

寫生,當然是有限的,在生活快節奏和科技手段無限發展的今天,攝影的輔助作用也是必須重視的,它給我們帶來全新的視覺和豐富的原料,彌補了寫生的不足,應該成為寫生的助手。

為了寫生的方便,我自己在參照各種工具的基礎上,自己設計、製作了兩套工具。一是畫64 開紙的水彩速寫工具,一個20cm×15cm×4cm 的微型畫箱,置於攝影包內;二是畫8 開紙的寫生背包,利用照相機腳架支撐,非常方便。

我愛寫生,始終堅持寫生,我在寫生中得到了無窮的樂趣,也獲取了豐厚的回報。


 拉薩河畔

寺廟正午


 

【評論】你真美啊,請停留一下
 

作者:王魯湘  發佈時間: 2013-01-11 14:23:38

看著黃鐵山14歲時的習作《故鄉風景》,很親切。我在那個年齡也畫過故鄉風景,甚至連景致都一模一樣:三孔石橋橫跨清溪之上,橋頭高大的建築是文昌閣或龍王廟,另一頭是碼頭,碼頭上是湘西南常見的吊腳樓,背後是青山一片。我仿佛看到少年黃鐵山從那片風景走來,腰裡別一管家鄉的竹笛。他走出山門鎮,走出洞口縣,走出雪峰山。竹笛聲聲,每個音符都幻化成雨後彩虹的顏色。他走到湘江邊,走到長江邊,笛聲依舊,少年成了青年。他繼續行走,走遍湖南,走遍中國,走向世界。青年變成了壯年,壯年變成了老年。笛聲照樣清亮。

14歲時的油畫習作《故鄉風景》

在我的感覺中,水彩畫同笛聲最切近。油畫是鋼琴,中國水墨畫是古琴。鋼琴有排山倒海的王霸氣勢,古琴有高山流水的隱逸風韻,而笛聲呢?笛聲是牧童的清籟。

牧童是天生的唯美主義者。有誰比牧童更愛美,更懂得享受美呢?他們放牧的地方,一定風景絕佳。草青青,露水濃,山翠微,野水橫。林鳥啾啾,村煙靄靄,最喜牧童無賴,閑看雲來雲去,短笛無腔自在吹。

看黃鐵山的水彩畫,你就變成了牧童,每一片風景裡,都飛出自在的笛聲。那笛聲響在風景裡,也響在你心裡。這時候,我真想大喊一聲:“你真美啊,請停留一下!”

平和

“你真美啊,請停留一下!”這句話,浮士德博士在18世紀的歐洲也大聲呼喊過。被中世紀的神秘主義和書齋中的窮思竭慮搞得筋疲力盡的浮士德博士,只是到了一下大自然的山谷,便不可救藥地成為了一個自然美的俘虜。到哪裡去尋找比自然更深刻的美和更偉大的和諧呢?藝術的使命,說到底,不就是把在時光中飛逝的美,用詩句,用音符,用色彩,將其小心地挽留下來嗎?然而,這麼簡單的道理,卻常常會被人忘記。人類總是執迷於自己心中種種怪誕的幻影,狂妄地想要製造比自然更深刻的意象,用臆造的怪力亂神挑戰自然秩序所呈現的和諧大美。在他們自認為很深刻的地方,本心其實已經開始迷亂。

因此,當我走進中國美術館西南廳,目光一落到黃鐵山的作品上時,就像當年浮士德博士走進野花漫地的山谷那樣,不由得大喊一聲:“你真美啊,請停留一下!”真的是久違了,這樣單純的美。

攝影捕捉的是一個“決定性的瞬間”。1/500秒的瞬間,可能改變對世界的看法。

黃鐵山的水彩畫捕捉的是一個詩意的空間,並不宏大,也非遼遠,甚至也談不上深邃,卻是詩意盎然的。似乎畫面上每一縷陽光,每一片倒影,每一塊石頭,甚至天空下每一條顫動的樹枝,都充溢著詩的素質,像詩句那樣穿透你的心扉,在那裡,營造出一片清新的、澄明的、滋潤的詩的領地。我走過一幅幅靜靜懸掛在素牆上的作品,仿佛推開一扇扇美麗的窗戶,那些伴隨著我們民族心靈走過了一千年的絕妙詩境,竟如此鮮活地一一呈現在我的眼前,像謝靈運乍見池塘春草,像李白回首峨嵋秋月,像杜甫偶見夔門朝暾,像孟浩然眠覺夜雨落花,像王摩詰靜聽空山鳥語,像劉禹錫仰看晴空孤鶴⋯⋯難道不正是這些單純而美妙的詩境,使我們的民族把心扉敞向了偉大的自然,從而使我們的心靈變得如此廓朗澄清,有感即通嗎?“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只有在每一個地方都能發現自然無言的大美並總能被感動從而引起共鳴的心靈,才是真正能夠虛受萬物而與天相侔的啊!

因此,當我第一次見到黃鐵山並與他交談時,我對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平和。一個平和的人,他的藝術也必是平和的。平和是一種大境界。

水彩

水彩畫是每個美術愛好者的初戀,只要你對顏色和形體表現出相當的興趣,家長可能就會給你買一盒五顏六色的水彩顏料,一個像菊花形狀的調色碟,幾張白紙。你就會煞有介事地用杯子盛上清水,把軟軟的筆毛放水裡泡一泡,然後在調色碟裡左點點、右蘸蘸,大筆一揮,哈,一幅彩色塗鴉出現在白紙上。你和你的家長肯定都會大吃一驚:

天才啊!

是的,幾乎所有的繪畫大師都是從這樣的塗鴉起步的。在用水彩塗鴉的初始階段,大師和庸才其實沒有差別。

但是,水彩對大多數畫家來說,只是初戀。他們長大後會移情別戀,與油畫、版畫、國畫和雕塑去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揚名立萬。

像黃鐵山這樣把初戀進行到底,從一而終白頭偕老的畫家,有,但很少。可以有許多理由來解釋他對水彩的忠貞不渝,但我認為最好的解釋就是相看兩不厭。

水彩要畫到相看兩不厭,難。畢竟在刻畫和表達的深度上,水彩不是沒有語言的局限。

好像是命中註定,水彩必須始終葆有自己含苞的鮮嫩和如水的清純,這是她的本色。如果一個畫家隨著閱歷的增廣或年事的增高而心態老去,他必然不會滿足水彩的清純與鮮嫩。他只有兩種選擇,或者把水彩畫老,或者移情別戀。把水彩畫老會毀了水彩,移情別戀就告別了水彩。所以,美術界就形成了一種傳統的偏見:水彩,壯夫不為,老者不宜。

為什麼呢?因為水彩的本體就是水和彩。

油畫的本體是油和彩,材料的覆蓋力使它擁有了厚度與雕塑性,所以油畫不僅可以使筆還可以使刀,可以塗抹,也可以堆砌,刻畫的深度無疑增大了許多。油畫色彩在飽和度與穩定性上也優於水彩。就物象的刻畫深度而言,水彩不敵油彩。

水墨的本體是水和墨。墨比彩更抽象,更沉澱,更主觀,更知性,加上中國毛筆的書法性線條,二者結合,水墨在寫意上獨擅勝場。就表現人格的魅力而言,水彩難與爭鋒。

所以,人到壯年會更戀油畫,人到老年會更戀水墨。

水彩同油畫和水墨相比,之所以沒有成為大畫種,還有以下原因:

水彩的筆性不同於中國書畫的筆性,或者說,水彩基本上沒有對筆性的追求,總體來說,沒有彈性的軟毛只能輕描,而無法縱橫捭闔,它不能在抑揚頓挫輕重疾徐的行筆中,表現筆性的音樂感和舞蹈感。

水彩是淡寫的。中國水墨畫能利用墨的沉澱性和宣紙獨有的纖維特性而層層積墨,最後達到渾厚華滋的效果,水彩做不到。水彩也不能像油畫那樣層層累加,在色塊與筆觸的疊排中“雕塑”出物象的體積。

難道水彩畫註定就是小兒科嗎?

黃鐵山是清醒的。他知道輕描淡寫的水彩沒有必要去挑戰中國畫和油畫的鴻篇巨制,卻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本體語言,開闢屬於自己的境界,也可以吸收中國畫和油畫的某些語言,拓寬自己的藝術天地,豐富自己的藝術韻味。

無論如何,水彩必須保持自己清新灑脫的氣質。陽光是透明的,空氣是透明的,天空是透明的,水是透明的。而表現透明的物象,水彩有自身方便的條件。試問天地之中,最有魔力的影響色彩的因素是什麼?陽光和空氣。如果能讓不同時辰的陽光在你的畫面上跳躍,如果能讓不同濕度的空氣彌漫在你畫面的每一個空隙,你就會成為心靈的捕手,因為決定畫面意境的氛圍,已經為你所營造了。

黃鐵山的水彩,經受住了地球不同緯度和海拔的陽光的烤灼,也氤氳著地球上不同濕度的空氣。青藏高原強烈的紫外線,地中海耀眼的陽光,西歐和北美明媚清澈的空氣,中國江南濕潤的煙雨,還有俄羅斯陰鬱的天空。一樣的太陽,不一樣的陽光;一樣的天空,不一樣的空氣。於是,就有了不一樣的調子,不一樣的心情。我們跟著黃鐵山的魔筆,沐浴不同的陽光,呼吸不同的空氣,體驗不同的心境。

陽光和空氣當然不只是在空間地域上有差別,在時間上也會呈現出殊相,所以,一個優秀的畫家,必然還是時間的捕手。這也恰恰是黃鐵山打動我們的魔棒。洞庭湖晨光,羌寨正午,布列斯傍晚,非洲大漠夕照,瀟湘月色,多瑙河燈光,一日之中,晨暉夕陽,光影滑過樹梢,掠過城堡,輝映教堂,斜照高原,款款深情,且向天邊留晚照。而一鉤新月,幾點漁火,在寂靜中閃過驚鴻的身影,又讓我們驀然回首,那闌珊處中時光的腳步。時間在黃鐵山的筆下,不再是抽象的數字的刻度,它帶給我們視覺上不同的明度,皮膚上不同的溫度,所以時間有了生命的表徵,時間成了跳蕩著光的音符和詩句。

由於陽光和空氣,景物在我們的視覺中才有了調子和層次,而且還會微微地晃動,這大概就是地球上的景觀不同於月球上的景觀的原因。黃鐵山深諳此理,所以他的風景在看上去非常寫實的樣態下其實相當寫意。他會巧妙而僂籉a利用濕筆劃法來處理那些光影迷離的山際線和林際線;他也會利用飛白和擠白來區分屋際與天空、樹幹與樹葉。他會用水墨畫法中的潑墨法和破墨法來表現天空的陰霾和雲霞,也會用草書筆意迅疾地畫出河面上的波紋和漣漪。當然,他還會用幹筆劃法精細地刻畫老人的肌膚和石頭的紋理,也會用幹筆劃法迅疾掠過粗糙的紙面,利用筆與紙的不完全接觸留下的飛白表現出樹林中斑駁的陽光。他對色彩的科學規律的鑽研和對中西筆法的熟練掌握,使他的確能夠輕描淡寫地畫出厚重的土地、密密的樹林和深不可測的水體。他並沒有向油畫和水墨畫投降,只是從它們那裡借來了一些招式;他並沒有因為追求厚重和華滋而把水彩畫老。水彩,在他的筆下,還是像初戀的姑娘那樣鮮嫩和清純。當然,在他的調教下,這位姑娘的氣質中隱然有了高貴的華麗與沉穩的韶秀。我想,這大概就是黃鐵山同水彩能夠相看兩不厭而伴行一生的原因吧。

我為我們湖南人中能夠出現這樣一位傑出的水彩畫家而感到驕傲和自豪。

(王魯湘,清華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香港鳳凰衛視高級策劃,著名文藝評論家。)
 

待渡

高崖

朝山

索溪峪

【評論】無限風光在險峰

作者:邵大箴  發佈時間: 2013-01-11 14:30:15

面對藝術家的創造,首先作用於我們視覺、繼而影響我們心靈的,是作品的形式美感和其中意味。形式美一般易於被我們所感受,雖然對形式美的感知也有由淺入深、由表及裡的過程,不過總的說來比較直接。而對作品中的意味,則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加以琢磨和消化。此外,不論對形式美的感知,還是對作品意味的認知,在讀者之間多少都有“見仁見智”的現象。這涉及到藝術欣賞與接受美學的問題,比較複雜,暫且不說。現在要指出的是,我們在閱讀、領會作品的文化意味時,常常會自覺不自覺地從中感覺到創作者的態度和精神,而這種態度和精神往往成為作品文化意味不可或缺的部分。有人也許要問,創作者的態度和精神也能在作品中看得出來、體會得到,而且還會成為文化精神的構成部分?回答應該是肯定的。不信你讀讀黃鐵山的水彩畫,你在為他畫面上的形式美感而陶醉時,同樣會為他在畫面上體現出來的誠實的勞動態度和一絲不苟的精神所感動,會為其中所含的文化底蘊所感染。

人類創造藝術的初衷是用手工勞動來表達內心的衝動和欲念,即使藝術發展到今天,仍然離不開兩個基本因素:深藏於內心的表現願望和在表現過程中的手工操勞。人們通常所說的所謂藝術創造的愉悅感正是體現在這裡。沒有內心的願望和激情,或者沒有手工勞動中的“苦”與“樂”,很難有真正的藝術創造。黃鐵山通過自己的藝術實踐深深懂得這個道理。他是一位有強烈創作欲望的藝術家,長期的生活積累和藝術體驗給他提供了豐富的創造源泉,同時培養了他從事手工勞動的習慣。黃鐵山是一位誠實的藝術勞動者,他以此為自豪,以此贏得人們的尊重,但是他引以為自豪和之所以能贏得大家尊重的,遠遠不僅是這一點,因為一位藝術家僅靠嚴肅、勤奮的勞動還不能使作品感人,藝術創造需要天賦和才能。這種天賦和才能突出地表現在如何對待自然,如何把從客觀自然獲得的素材和靈感轉化成為藝術上藝術創造可以有各種流派,但優秀的、有作為的藝術家總是虔誠地以自然為師的,只是獲取素材和靈感以及把它們轉化為藝術的方式不盡相同。

黃鐵山為人真誠、率真,天性適合於從事藝術創造。他的見識很廣,視野很開闊,但是在藝術創作上,他堅守“美來自自然”的現實主義原則,他是一位執迷于寫實的藝術家。他虔誠地崇尚大自然的美,虛心地向大自然學習。從青年時代開始,他就把寫生當做向客觀自然學習和與之交流的重要手段。雖然有一段時間,他因公務纏身或其他客觀原因失去到自然中直接寫生的機會,但他內心裡一直默默地尊崇大自然。而他一旦有較充裕的時間投入藝術創作時,他對寫生就表現出極大的熱情。讀黃鐵山的畫,首先撲面而來的是強烈的生活氣息和他內心的真摯感情。這說明他能敏銳地發現大自然的美,並把自己對美的感受用抒情的語言表現出來,並創造出鮮明的個性化風格,成為當代中國水彩畫壇的大家。

黃鐵山回顧自己走過的藝術道路時,認為他在求學年代獲得的基本功對他後來的成長起了重要作用。他說的基本功有五個方面:素描和色彩、水彩技法、傳統藝術、深入生活、全面的藝術修養。基本功扎實而能在水彩畫方面下苦工夫,使他的水彩藝術得以達到如此的高境界。水彩的基本特性在於水色交融。黃鐵山的成功奧秘在於充分發揮傳統水彩技法特性的同時,使這門藝術能最大限度地表現現實生活的美,並賦予民族傳統藝術的因素,使其體現出時代的特色和民族的格調。可以說,幾十年來他的努力都是為了實現這些目標,只是經歷了從不自覺到自覺的過程。

黃鐵山水彩畫的時代特色主要不是體現在題材上,而是主要表現在作品意境的經營上,他說的是自己要說的話,畫的是他的親身感受,畫面不落前人窠臼,不走別人的套路,一看是生動的、鮮活的、有當今時代特點的藝術創造。把寫實的風格和抒情的寫意完美地結合起來,是黃鐵山水彩畫的另一鮮明特色。為此,他臨摹傳統的中國畫,鑽研文人畫的筆墨,體會民族傳統繪畫的寫意性格。水彩,在本性上是最接近傳統水墨,傳統水墨的美學觀念和技法為水彩畫提供了不少可資借鑒的因素,但水彩畫只能在保持本身特色的基礎上吸收水墨畫的經驗,以增強水彩的表現力,因而不能丟棄水彩傳統而成為水墨的附庸,這是其一;其二,對鍾情於寫實風格的黃鐵山來說,只能根據自己的個性,根據自己的水彩風格吸收水墨畫的長處。他堅持在尊重客觀自然、在寫生的基礎上,儘量放鬆自己的心態,使自己表達的方法更自由、更靈動,使自己的藝術語彙更豐富,寫出自然景色的真性情。我們在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由於他充分發揮了線的作用,恰到好處地運用了黑色,畫面顯得實在、有構架和頗有厚度,但同時他又充分調動色彩的功能,強化畫面的生動性和視覺效果。黃鐵山的水彩畫是厚實的,因為有生活底蘊;黃鐵山的水彩畫是飄逸的,因為他畫得瀟灑自在。他是一位元處理畫面的整體與細部、和諧與對比關係的高手,他遊刃有餘地在語言的虛實濃淡中顯示自己的才能,他把冷靜的理性精神和表現的激情有機地熔於一爐。讀他的一幅幅畫,猶如讀一首首抒情的詩,陶醉在他創造的情境之中;在領略其無窮韻味的同時,感受其包含的文化意味和精神。

謙遜的、不知疲倦的黃鐵山正在向水彩畫更高境界挺進,“無限風光在險峰”,相信他會在現有成果的基礎上,進一步提煉自己的藝術語言,使自己的藝術創造更自由自在、更瀟灑風流。

  (邵大箴,中央美術學院教授,中國美術家協會理論委員會主任)
 

洞庭湖組畫之一

寺廟

農家後院

西湖秋荷

小城朝暉

纪念碑下

湘江小景

洞庭湖碼頭

洞庭湖渔村

洞庭漁光曲

古城小店

黟縣古宅

湘西苗寨

羌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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