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7日上午在創價學會台北錦州藝文中心與友人吳素霞 司仲敖 陳聽安合影

 

一拂清風一袖雲,傲骨如君世已奇──觀賞東元畫有感

 司  仲  敖 (國立台北大學教授  曾任國立台北大學副校長  人文學院院長  教務長)

 

民國101630日,東元的《心繫臺灣 胸懷大地》畫展開幕當天,來觀賞的他的師長故友、同學門生,以及大元國小的校友,擠爆了台北市錦州藝文中心展場,我和外子連轉身移步都不易,何遑觀賞,只好87日勞煩東元為我倆和朋友做一次「特別的藝術饗宴」,聆賞他展出的畫作,冀得一窺其創作心境及歷程。常說王維的詩作,「詩中有畫」,東坡「以文為詩,以詩為詞」,詩能以靈句訓千載,以警句戒一生,以奇句驚鬼神,以妙句歌風月,東元的畫是「畫中有詩,」就如明人高青邱說過:「冥花八極,能使人心兵遊,作而無象,卻能作有聲言。」直啟造化之門,畫境廣闊,縱橫幾萬里,表現心靈中最優美的情韻和意境,使無言的畫作,聞到有聲的言語。是需要「用心」的去讀,而不僅止於視覺的觀賞。

如何真正理解一幅畫作,「知人」與「論世」是十分必要的,因為人不可能生活在真空中,皆會受到時代環境的影響,何況一切藝術品都是以社會生活為表現對象。「知人」就是要了解作者其人以及作者與作品的關係。外子觀賞東元畫作後直曰:「畫如其人,人如其畫」。作者的思想、感情、性情、氣質、閱歷、修養等都影響到畫的創作。我所認識的東元,是善良、誠懇、踏實、並帶擇善的固執和堅持,雖充滿了熱忱,但卻未曾輕易的展現熱情。從小成長的環境,誠如其所言:「生長在如此真、如此善、如此美的環境裡,為人行事也都以此為標的,…總會在許可範圍之內盡量協助他人。」因此,從他的畫作,總是可讀到真善美的內心呈現。

每位藝術家都有自己一定的觀點一定的原則和信念每位藝術家都有自己一定的美學見解如果藝術品只是為了描寫生活而描寫生活,沒有任何發自時代的主導思想之強有力的主觀衝勁,如果不是苦難的哀歌或熱情的讚美如果不是提出問題或者回答問題而只是沒有理想的描寫乃是對生活冷冰冰的摹寫,如此的藝術品是一具將死的摹塑品。東元此次畫展,展出有鄉土情懷泥土氣息的第一階段水彩作品,禪意、孤寂、和諧寧靜 及大塊豪邁、氣勢巍峨磅礴、視野雄偉遼闊第二、三階段油畫作品;或是苦難的哀歌、或是心靈的呼喚、或是提出問題、或是回答問題,皆為對美的滿腔熱情的追求表現如:牧牛老翁牛舍林蔭小徑耕後小憩,皆是在描繪台灣鄉野田園現實景緻的鄉土情懷作品。<牧牛老翁>、<耕後小憩>二作,畫面雖溫馨 ,但內蘊卻是苦澀傷感;牛的勤奮不倦,踏實,取之於人類少,貢獻於人類多,只能勤於耕耘,回答的是苦澀年代,人們為求溫飽下不得已的無奈。<林蔭小徑>,畫面遠處有一走近的牛車,構圖呈現寬廣深遠的視野,農夫及牛的姿態悠閒自然,然似也讀出作者所想為質樸愚駑、犧牲奉獻的老牛,爭取擺脫耕不完的田地,做不完的農事,默默耕耘,無言承受,任人擺佈下的短暫悠閒。他的畫作,調動賞讀者的多種感官,使賞讀者通過聯想,既看到事物的形,又聽到聲,也嗅到味,而獲得深刻的印象。<牛舍>之作,視牛為家裡的一份子,另闢牛舍供其居住,欄舍內鋪著乾淨的稻草讓牛躺臥,也放著鮮嫩的甘蔗葉或青草供其食用,使我聯想到文學作品馬中錫的<中山狼傳>一文中的老牛,盡了一生之力為主人服務,牠為老農辛勤勞動,使主人發家致富,但主人卻不念舊情,恩將仇報,欲置之死地。晚年更招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命運。由於痛苦生活的折磨,使牠養成了一種憤世嫉俗和麻木不仁的古怪性格。所以,牠對東郭先生的不幸遭遇,不但毫不同情,似乎還在幸災樂禍,卻希望後來者和牠一樣,一同接受命運的愚弄,不甘心幫助他們改變命運。然東元的畫作中所表現人的態度,是其直接同自然界接觸下對自然界生活的洞察所引起,在作品中反映生活,和表現作者對生活的主觀態度有密切的聯繫,東元生性善良,在其畫作中,總是可讀出其悲天憫人,民胞物與的情懷。

牧牛老翁

Old Farmer and his Water Buffalos

耕後小憩  A Break After Plowing

 

林蔭小徑  Shaded Road

牛舍  Cowshed

宋人郭若虛《圖畫見聞志》:「竊觀自古奇蹟,多是軒冕才賢,巖穴上士……高雅之情,一寄於畫,人品既高,生動不得不至。」唯有心地淨化的藝術家,才能產生虛靜的心境,發現自然審美對象的神與美,此乃東元畫作生動,達「神之又神」境界的先決條件。藝術創造的神化之境,必須得力於藝術創作者長期持久的藝術實踐,以訓練出精熟的藝術技巧,藝術家精熟的藝術技巧,不可能與生俱來,其油畫作品,<絕世>、<靜謐>、<山明水靜>、<一葦>、<痕>等諸作品,若無精熟的藝術技巧,何能達莊子庖丁解牛,「不見全牛」的神化境地?<夕日紅雲>畫作,初看鮮紅的烈燄,有如燃燒騰起,有種莫名的恐慌,細玩之,通過色彩配合、明暗變化、線條和形式的節奏,構圖的動作性及靜止性,在畫面中畫下這瞬間所包含的一切可能性,卻有間接的示人,指出以前和以後的各個瞬間,其所具豐富的心理刻劃,和一定的情緒及感受的表達,在實踐中,成為支配現實的創造者。<千巖萬壑起風雲,瀰山遍谷皆繽紛>、<雲過群峰自改容,滔滔浪濤襲山腰>、<雲吞壑嶺海潮生,擎天峰頂在畫中>、<山腰白雲出衣帶,千里曉霧漫不開>,作為審美對象的物,已不是停留在創作主體的耳、目表層知覺,而是融入其靈府(即深層知覺),物與靈府成為一體,手與心相應相合,進入了高度自由的創作心境,觸毫而出,一氣呵成,呈現氣韻生動,達到超越時空的藝術境界,體現了無限的生命力的神化境界。

山明水靜(帕米爾高原穆斯塔格峰)

The Clarity of the Mountains, the Stillness of

the Water (Muztagata Peak, Pamir Plateau)

痕  Scar

 

 

絕世  A Separate World

靜謐  Tranquility

一葦  One Leaf

千巖萬壑起風雲  瀰山遍谷皆繽紛

Mist Rises over Countless Crags and Crevasses, A Profusion of Colors Fill Mountains and Vales

雪過群峰自改容  滔滔浪濤襲山腰

Peaks in the Snow Are Altered,Waves of Cloud Wash Against the Mountains’ Waists

雲吞壑嶺海潮生  擎天峰頂在畫中

A Sea of Clouds Swallow the Ridges, Heavenly Peaks Enter the Painting

 

夕日紅雲

Red Clouds of Sunset

 

山腰白雲出衣帶  千里曉霧漫不開

White Clouds at the Mountains’ Waist, A Thousand Miles of Morning Mist

東元以客觀自然界的萬景萬象為審美觀照的對象,因之他面對自然,深入自然,並昇華自己的精神,再經過構思營造,而能透視自然真諦,以掌握其奧妙。北宋郭熙曾論山水畫創作:「欲奪其造化,則莫神於好,莫精於勤,莫大於飽游飫看,歷歷羅列於胸中。」東元以自身行腳方式,踏足千仞萬壑,行遍窮山惡水,穿越戈壁漠,即是實踐對山水景物進行廣泛深入的審美觀照。經歷了大地的洗禮,使心與自然物化,在胸中構成歷歷羅列,故其揮毫即「目不見絹素,手不知筆墨。」完全忘筆之在手,紙之在前的忘我境地,山水形象仿彿造化之功,自然呈現於其絹素筆墨之間

 蘇轍稱許文徵明畫竹:「朝與竹乎為游,暮與竹乎為朋,飲食乎竹間,偃息乎竹陰,觀竹之變也多矣。」東元出生於宜蘭山區,成長於農村鄉野,長期與本土鄉景人物相處,田埂草坡、牛棚雞舍等積累了豐富的形象,亦把握了農村的精神氣韻,其油畫之作:如<群牛戲水>、<清晨>、<蔗田收割>、<豐收>、<插秧>等畫作,正是清人石濤所云:「筆非生活不神」之義。

群牛戲水 Herd of Water Buffalo in the Water

蔗田收割  Sugarcane Harvest

豐收 Bountiful Harvest

插秧  Transplanting Rice Seedlings

清晨(馬祖北竿芹壁洗衣老婦)

Dawn (Old Woman Washing Clothes in Chinpi Village, Peikan Island)

 

東元具備基本功,在掌握豐富材料的基礎上,對傳統性的方法,可以創造性的運用,對新方法可以逐漸引進,藉由水彩、油彩這個媒材,來傾吐心中對自然的思慕、釋放那躲在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熱情、傳遞無視名累、不計得失的自信,呈現對大地的恭敬與崇拜;「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他的創作,始終是揭示、發現和顯示生活本身所包含的真實、生活的邏輯,他真正感覺到大眾脈搏的跳動,因此每一個形象,都是他生活經驗、思考、探索的結果,反映出世界的新的方面。東元為人重視內心契合自然的「內聖」修養,看開人我大小、多寡、長短、貴賤、是非…無所企求,以自然無為之心待人,自然寬厚和合;無機巧對待之心,故待人誠善。他的畫作誠為「畫如其人」,忝為他的學姊,除對他藝術無悔的付出及熱忱而感動,更為他完美的藝術呈現而與有榮焉。

2012年8月18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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